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鉛印時代,《新華日報》是這樣煉成的
2018-03-09 07:58:26  來源: 新華日報出版部

一千多年前,畢昇發明了活字印刷術,改變了手抄、摹拓、雕版印刷的曆史,使印刷業得到巨大發展。15世紀中葉,德國人約翰內斯·古登堡發明鉛活字,並制造出第一台鉛字活體印刷機,從此,印刷業進入“鉛與火”的時代。

爲深入了解《新華日報》鉛字印刷的曆史,小編采訪了老一輩新華人、曾在報社印刷廠工作過的褚留成,聽他講講《新華日報》“鉛與火”的芳華。

“那時候,《新華日報》是一張對開四版報紙,每天的用字量大約在3萬至4萬之間。鑄字車間的十幾台鑄字機晝夜不停地生産鉛活字。師傅們工作時,需站在上百度高溫的鑄字台前。”

1976年,我脫下穿了七年的軍裝,與28位轉業、退伍軍人一起跨進新華日報社大門。當年我22歲,正值“芳華”之齡。經過一個星期培訓,我們被分配到報社印刷廠各個車間。記得第一天上班,剛走進車間,一股濃烈的煙熏火燎氣息撲面而來,我心裏不禁硌登一下:從此我就要和這樣的環境打一輩子交道?

報社印刷廠分鑄字、排字、澆版、輪印、照相制版等多個車間。先說鑄字車間,顧名思義,它是生産鉛字的地方。那時候,《新華日報》是一張對開四版報紙,每天的用字量大約在3萬至4萬之間。鑄字車間的十幾台鑄字機晝夜不停地生産鉛活字。鑄字師傅值機時先打開電爐,按比例配制好合金鉛的成份,再按字號大小、字體種類調好字盒,裝上銅字模,用融化了的鉛水,把字一個個澆鑄出來。師傅們工作時,需站在上百度高溫的鑄字台前,不但忍受滾燙的炙烤,還要忍受“咔嚓咔嚓”的機器噪音和有毒金屬鉛的汙染。

使用過的鉛字會變形,沾染了油墨後精准度下降,所以除少數用于標題的大號鉛字外,小鉛字每天都必須回爐重鑄,工作量可想而知。

“揀字工左手拿字盤和稿件,右手不停地在字架上揀鉛字。他們像一群勤勞的蜜蜂,在一排排高大的字架間穿梭,一晚上要走好幾公裏路。”

鉛字鑄好了,接著就是排版環節。在我印象中,夜晚排字車間的燈光總是最通明的。揀字工左手拿字盤和稿件,右手不停地在字架上揀鉛字。他們像一群勤勞的蜜蜂,在一排排高大的字架間穿梭,一晚上要走好幾公裏路。

揀字絕對是硬功夫,就像現在背字根一樣,不僅要熟悉字架上的常用字部首、詞組、繁體字,還要記住版樣上的行數、欄數。他們揀字速度快如電腦打字員的盲打,只看稿子,不看字架,盲揀字。長此以往,他們掌握的漢字能與專業文字工作者媲美,被譽爲“排字先生”。

揀字是爲了拼版,排字車間的拼版師傅被尊稱爲“大師傅”,一般從有多年工作經驗的熟練揀字工中挑選出來。他們將揀字工排列好的毛條,按版面編輯畫好的版樣裝進專用鐵框裏,排出版樣的雛形。鉛字拼版不像現在電腦排版,電腦排版,字距有伸縮系數,而鉛字棱角分明,是死的,橫豎都有定數,上下要嚴絲合縫,版子結構不允許絲毫松垮,否則在以後的工序中,如打樣、壓紙型時鉛字會戗住,或東倒西歪。一旦有松動的地方,都要用鉛條把它填實。

“一塊五六十斤重的版子,師傅們要搬上搬下......每當版面編輯遇到棘手問題,還得向拼版師傅請教,若是改動頻繁,‘大師傅’會生氣。他一生氣,後果很嚴重,版面編輯忙不叠賠不是。”

排版最重要的是與版面編輯的配合。版面編輯預先計算好每條稿子的字數,在格子紙上畫出版樣,讓“大師傅”照樣排版,理想狀態當然是希望“一步到位”,但經常遇上換稿、挪動稿件位置、對文章作刪改等情況,這就不得不在鐵框鉛字版裏反複操作。一塊五六十斤重的版子,師傅們要搬上搬下,反反複複拿到打樣機上打樣,然後在烏漆抹黑的油墨版子上修改,因爲不停地用手去挪動鉛版,他們的手變得黑乎乎的,連嘴上叼的香煙,後半截也撚得烏黑。每當版面編輯遇到棘手問題,還得向拼版師傅請教,若是改動頻繁,“大師傅”會生氣。他一生氣,後果很嚴重,版面編輯忙不叠賠不是。

版子拼好了,先出審樣,交給編輯、值班領導審閱,同時請校對員校對。等所有問題解決了,再出清樣、交版樣。現在電子排版,出了交版樣基本就萬事大吉,過去可不成,接下來得壓紙型、澆鑄鉛板。

澆鑄鉛板既是技術活又是體力活,先融鉛水,鉛鍋的溫度高達三四百度,稍有不慎,身體會被燙傷。壓紙型用的硬紙板是特制的進口材料,耐高溫,不易變形。鉛字在紙板上軋出凹凸不平的字型後,澆鑄師傅將紙板裝進半圓形鑄板機,三四百度高溫的鉛水同時注入機器內,與紙型相咬合,經冷卻便成爲一塊拱形鉛板,之後再將鉛板交與印刷師傅,裝到輪轉機上,這才開始印刷。

 上世紀80年代初,北大教授王選成功研制出中文激光照排系統,徹底顛覆了傳統印刷業,也爲新華日報插上騰飛的翅膀。1986年新華日報領導與時俱進,大膽決策,克服重重困難,投資上馬中文漢字激光照排系統。從此,新華日報告別了“鉛與火”的年代。我本人則調離印刷廠,走上了出版部新的崗位。

“記得排字車間有個青年女工小徐,揀字比賽她總拿第一名。她身材嬌小,顯得很瘦弱,可每次下班前,都爭著和大家一起把一桶桶廢鉛字送往回收爐,那一桶桶的鉛字多沉啊,面對如此重負,她總樂此不疲。”

從1976年到1986年,我的青年時代是在車間度過的,“十年芳華鉛與火,笑迎春風綻新枝”,四十多年過去,昔日芳華,漸趨遲暮,回首往事,留給我們的既有艱辛,又有驕傲。那時候的我們,工作有熱情,生活有朝氣,除了幹好本職工作,每個星期我們還舉行一次學習和技術交流會,不定期進行技術比賽。記得排字車間有個青年女工小徐,揀字比賽她總拿第一名。她身材嬌小,顯得很瘦弱,可每次下班前,都爭著和大家一起把一桶桶廢鉛字送往回收爐,那一桶桶的鉛字多沉啊,面對如此重負,她總樂此不疲。

苦練技術之外,我們還學政治,學文化,通過夜大、電大,許多人都拿到了文憑,這爲他們走向新的崗位打下了堅實基礎。若幹年後,我們中的一些年輕人,有的做了編輯,有的成爲記者,有的走上領導崗位。可以說,青春總是激昂奮發的,我們沒有虛度年華,我們無愧平生。

今年,《新華日報》即將迎來她的80華誕。

80年歲月如歌,《新華日報》見證了中國報業走過“鉛與火”激情燃燒的歲月,迎來“光與電”信息時代新紀元,如今正邁向“數與網”全媒體融合的曆史性跨越。

80年青春不老,《新華日報》出版印刷技術的變革曆程,是一代代新華人傳承紅色基因、勇立時代潮頭的真實寫照。

老一輩新華人用無數心血和汗水,創造了《新華日報》曾經的輝煌,我確信,新一代新華人必將鑄就她更爲璀璨的明天!

責任編輯: 海聞